在越南北部，海防凭借填海造地形成的经济新区和直通美国市场的深水良港，迅速崛起为制造业重镇。如今，海防港已然跻身全球最繁忙港口的行列，年出口额突破260亿美元，不仅成为越南经济发展的璀璨明珠，更是美越贸易关系的关键枢纽。然而，美国挥舞的关税大棒，给海防乃至整个越南经济，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挑战。
海防：美越贸易繁荣的见证者
海防地理位置得天独厚，不仅坐拥越南主要港口，还毗邻中国科技中心深圳。美国总统特朗普首个任期对中国加征关税，成为海防发展的意外助推器。众多企业为规避贸易成本，开始寻找中国制造的替代方案，海防凭借自身优势，吸引了大量外资涌入。
自2018年前后，LG电子、苹果供应商和硕等企业，陆续将部分产能迁至海防。工业地产开发商Deep C斥资数十亿美元，将偏远渔村打造成现代化产业园，吸引了包括和硕、富士康等在内的170余家企业巨头入驻。当时，有业内人士笑言特朗普堪称“最佳销售员”，其关税政策让外企首次认真考虑在越南布局的可行性。
外资的大量涌入，带动了海防基础设施建设的大发展。2018年，可直通全球三分之一贸易量流经南海的深水港投入运营，同年竣工的深越高速，将运输时间大幅压缩，为海防制造业的腾飞提供了强大助力。这些举措成效显著，2019年疫情前，海防经济增速高达17%，两倍于越南全国平均水平，并且至今仍保持领先增长态势。
海防制造业的繁荣，极大地推动了越南对美贸易的激增。2018年，越南对美贸易顺差仅列第六，如今已跃居第三。值得注意的是，越南对美出口曲线与中国对越出口曲线高度吻合，这一现象暗示了三方贸易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关税冲击：海防乃至越南经济的寒冬
特朗普秉持贸易保护主义理念，宣布对包括越南在内的所有美国贸易伙伴征收“互惠”关税。越南不幸成为关税打击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被征收46%的高额关税，这一税率在东南亚地区仅次于柬埔寨的49%，高于中国的34%、泰国的36%、孟加拉国的37%以及欧盟的20%。美国政府宣称，对越南征收高额关税的原因是越南对美国商品设置了约90%的贸易壁垒。然而，越南官员对此坚决否认，指出越南的平均最惠国进口关税仅为9.4%，与美国所声称的数字相差悬殊，并谴责美国的关税政策“不公平”，而且缺乏科学依据。
在关税冲击下，越南出口企业订单雪崩。总部位于胡志明市的代表越南制造业到能源等多个行业的公司协会会长、胡志明市机电企业协会（HAMEE）主席杜福同对美国的高额关税感到绝望。随着关税上调，美国客户一夜之间取消了部分公司的合同。一些塑料包装公司收到美国客户的电子邮件，要求停止所有生产活动和货物运输，这些客户原本是长期合作对象，以往一直积极推动生产和按时交货。
越南的电子和纺织业作为主要出口产业，并未被列入美国关税豁免清单，面临46%的惩罚性税率。此前，这些行业享受美国较低的正常进口关税或免税准入，如今高额关税大幅提高了产品的出口成本，严重削弱了越南产品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以电子产品为例，作为全球众多电子公司的生产枢纽，46%的进口关税将显著提升越南电子产品在美国的到岸成本，美国买家可能会将订单转移至泰国、马来西亚等受关税影响较小的国家，这不仅会导致越南外国投资减少，还可能破坏越南与美国的贸易平衡。
在关税冲击之前，越南是亚洲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2024年经济增长率达到7.1%，2025年越南政府的目标是实现8%的增长。然而，受关税影响，经济学家纷纷下调对越南经济增长的预期。世界银行预计2025年越南经济增长为6.8%，低于越南官方设定的目标，并警告美国对贸易伙伴征收关税对越南经济构成明显的不利风险。
美国企业难以独善其身
美国服装、家具和玩具企业成本也因关税飙升。耐克约一半的鞋类产品在中国和越南生产，其中约25%来自越南，新关税将成为该公司的又一不利因素，其股价周四下跌近12%。阿迪达斯也严重依赖越南生产，需评估关税对业务的影响。Ugg和Hoka的母公司Deckers Brands在越南拥有68家供应链合作伙伴，股价周四下跌逾15%。VF公司旗下拥有多个知名品牌，约38%的供应商在中国、17%的供应商在越南，两国合计占比55%，其股价周四下跌逾25%。
根据行业组织家居装饰协会的数据，2023年，美国26.5%的家具进口来自越南，29%来自中国，这意味着美国约56%的家具进口来自这两个地区。Wayfair首席执行官Niraj Shah表示，自特朗普第一届政府实施关税以来，向中国以外国家转移生产已成为趋势，但此次对越南的关税仍给公司带来巨大冲击，Wayfair股价周四暴跌近28%。
玩具制造商同样依赖越南生产，孩之宝、SpinMaster、美泰、绘儿乐等公司都与东南亚最大的玩具制造商之一GFT集团合作。GFT除了在中国设有工厂外，在越南北部拥有五家生产工厂，雇佣了超过1.5万名工人。Funko首席财务官Yves LePendeven表示，公司正努力通过多种方式抵消关税影响，但仍面临巨大挑战，美泰、孩之宝和Funko的股价周四均下跌超过10%。
对美进口关税部分降至零，以期协商转圜
在特朗普宣布对越征收高额关税之前，越南就削减了从液化天然气到汽车等进口产品的关税，试图向华盛顿表明其削减对美贸易顺差的决心。2025年4月上旬，越南政府进一步决定将对美部分商品的关税降至零，涵盖农产品、部分工业制成品等多个领域，以此降低贸易门槛。
越南总理范明正4月3日召开紧急内阁会议，随后迅速启动与美国方面的沟通机制。越南外交部通过多种渠道，向美国政府表达了进行双边谈判的强烈意愿，强调愿意通过对话解决贸易争端。同时，越南邀请世界贸易组织（WTO）、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组织关注美越贸易争端，呼吁这些组织发挥协调作用，推动双方以和平、公平的方式解决分歧。
越南政府加大对科技研发的投入，鼓励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合作，开展关键技术的研发，推动电子等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方向发展，提升产品附加值。此外，政府加强对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改善交通、物流等条件，降低企业生产成本，并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吸引外国投资，促进产业升级。
越企亟待灵活适变，多角拓展
许多越南企业主动与美国进口商沟通，详细介绍越南产品的优势和价值，争取美国进口商的理解和支持，以维持现有订单和合作关系。部分企业开始加大对欧洲、亚洲等其他市场的开拓力度。一些纺织企业通过参加当地的贸易展会、举办产品推介会等方式，提高越南产品在新市场的知名度和市场份额，降低对美国市场的过度依赖。
当下，海防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Deep C港口正在扩建六个新泊位，进一步提升港口吞吐能力。中方参与投资的80亿美元铁路项目，预计2030年贯通中越物流大动脉，届时将极大促进中越之间的贸易往来，优化区域供应链布局。不少企业意识到，构建弹性供应链是抵御贸易风险的最佳策略，通过随时将产能在中、越、墨三国间灵活切换，尽管会增加一定成本，但能够有效降低贸易政策变化带来的冲击。
越南外向经济前途坎坷
尽管越南政府和企业采取了一系列积极的应对措施，但美越贸易争端的走向仍充满不确定性。美国政府的贸易政策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国内政治局势的变化、经济形势的起伏以及选民的态度等，都可能导致美国对越贸易政策的调整。
越南虽以低姿态迎合了美方的关税压力，但主动权更多掌握在白宫方面。
根本来说，越南过度依赖美国市场注定其外向经济前途坎坷，而不得不承受更大的压力与冲击，须提高经济韧性与实现外贸的多元化拓展。
（作者系浙江现代数字金融科技研究院理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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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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